写在二十一岁前

DATE: 2026.2.21 / CATEGORY: THOUGHTS

人在极年轻的时候,眼睛总是亮得发烫,看什么都觉得唾手可得。

那时觉得钱是个大得没边的事物,买个东西,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,觉得够了,也就由着性子去了。现在日子往深里走了两步,才渐渐看清了钱的底色。它没什么神气,也不带什么光环,无非就是一个供人驱使的物件。现在再看一双鞋,心里算的是它能陪我走多远的路,能给我省下几分力气,以及我要在发亮的屏幕前头熬上多久,才能把这点光阴填补回来。

刚碰交易那阵子,人像是得了一场醒不过来的热病。总觉得财富这东西唾手可得,仿佛天生就该被我攥在手里。在那些不切实际的幻象里,什么五年十个亿,竟也被当成了顺理成章的坦途。现在回过头去看,那真是一种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。前几天我翻了翻账本,26年这户头上的数字,跌跌撞撞地,居然已经是24年刚起步时的十倍了。或许听着风光,可从泥里滚过来的人心里门儿清:这十倍里头,大半是死里逃生捡回来的命。把这点微末的本钱扔进深不见底的市场汪洋里,连个响声都听不见。所以,看着多出来的这十倍,我今天反倒更敢认了:在市场面前,我什么都不懂。

人一旦把那点虚荣剥干净,承认了自己不懂,心里反倒生出一种踏实来。在这个行业里,爆仓的滋味我尝过,连皮带肉地扯下来。跟那比起来,低头认个错、把亏损砍断,又算得了什么呢。如今再看着屏幕上那些红红绿绿的数字跳上去又掉下来,我心里渐渐没了波澜。因为我明白了,那些数字永远跳不到头,而在K线之外,人总归还得好好活着。

今年的春节,我留在了新加坡。隔着屏幕看国内的亲戚朋友聚在一起喝酒吃饭,我在这头的赤道边上,日子静得让人发慌。人就是这样,安稳日子过久了,总觉得生活就这么定下来了。可只要风稍微吹偏一点,那点可怜的规矩就全散了。所以我开始写日记,把自己从肉身里拽出来,像看大街上的路人一样,审视当下的自己。再过七八个月,我就满二十一岁了。每到年底总觉得日子就这么顺水推舟地过了,可真要回头看看这几年的光景,酸甜苦辣一路咽下来,也确实是轻舟已过万重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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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是翻过去了,可人在这世上拼了命地折腾,图的到底是个什么?现在夜里风吹过来,我走在街上,旁边跟着轩轩。我突然觉得,图的不过是身边能有个人,能跟你踏踏实实地走一段夜路。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,她不是什么躲在我背后的女孩,她是跟我一块儿扛事、一块儿在风里咬牙的人。我们俩就这么走着,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,心里的那些窟窿,不知不觉就给填补上了,路也渐渐走宽了。

今年过年没回去,深夜里看着外头的月亮,心里其实算了笔账。爸妈都还年轻,身子骨也硬朗,人总觉得来日方长。可一旦离了故土,这陪伴的账就不能按年算了,得按次算。一年回不去几次,这辈子满打满算还能跟他们见面的日子,伸出两只手可能就数得过来了。红着眼眶熬夜,在市场上抢钱,写代码,做营生,说到底,无非是想从时间手里把往后的光阴赎回来,完完整整地奉还给他们,陪他们四处去走走看看。

要是真有那么一天,这笔账算清了,人不再被生存这根鞭子抽打着往前赶,日子大概就会露出它最原本的底色。真到了不用再拿命去换钱的时候,生活其实就是图一个“不怕”了。早晨睁开眼,看看身边的人,心里不慌;看看外头的天光,不必急着去盘面上拼杀。哪怕只是去做点看似毫无用处的闲事,去出一身痛痛快快的汗,打打球,弹弹琴,也会觉得这光阴是结结实实属于自己的。人终究不是活在什么宏大的终局里,而是活在这些松了绑的、平淡却安稳的片刻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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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了这些片刻,眼下的苦,也就不算苦了。

又是一年了,新年快乐,所有我惦记的亲人和朋友。

愿我们都能在这个世间,守住自己心里的那点亮光。